儒、釋、道三教係中華文化自古傳承之三大文化支柱,儒家以修身治國平天下為教育目標,佛教以出家修成正果為主旨,道家以隱世修己治身達到無爭之目的。三者相輔相成,孕育數千年來中國人處於紛亂的世局中,仍能屹立不搖,日益壯大的特性。但這三教之中,追根溯源,道教發源最早,老子撰著《道德經》之際,尚無其他教派産生,且老子雖和孔子同時,但稍微早一點,孔子曾向老子問禮,事後孔子形容老子是「猶龍」,深遠不可測,足見老子之學識,定不在孔子之下。如《中庸十五》「君子之道,辟如行遠必自邇,辟如登高必自卑。」與《老子六四》「九層之臺,起于累土;千里之行,始於足下。」之意旨是相同;而儒家學術的中心也在求道,所以説:「朝聞道,夕死可矣。」〈論語裏仁〉,「志於道,據于德,依於仁,遊于藝」〈論語述而〉。
至於佛教是于紀元前六至五世紀,由釋迦牟尼所創立。至紀元前一、二世紀傳至中國,到曹魏時已在民間生根,到隋唐時大量譯經,其中佛家以六根清凈勉勵善男信女,要切斷「眼耳鼻舌身意」之六根與「色聲香味觸法」的六境與道教的思想,如「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聾,五味令人口爽」《老子一二》的真意並無不同。而且《老子一》「無、名天地之始;有、名萬物之母。」這個「無」與佛教之「空」,是否相同,雖有不同論點,但在實質上,兩者的説法並無差異,所以才會有佛教的「空」是否受到道家思想的影響等不同爭論。由此可見,道教文化之博大精深與悠久歷史,是有真實的依據與歷史可鑒。
台北指南宮啟建,已歷時一百二十餘年。前輩播下「三教合一」的種籽,忠信推展教務,常常灌溉「道」的慧性甘泉,面對外來「挑戰」時,為弘教護教,偶舉大哲學家唐君毅(注1)的名言作「響應」,唐先生早在青少年時代,對於道教宮觀中有如來、有觀音,甚至有耶穌及穆罕默德,他感到大惑不解,其後唐先生在研究宗教的大作中説:除了佛、耶、回之外,摩尼教、拜火教也到過中國,我們何以沒有世界各大宗教的「排他性」特質(早年如十字軍東征及近年如美國九一一悲劇),因此在中國大地上從未發生宗教戰爭,他深入研究炎黃子孫民族性的本質,應是「大敦厚、大謙卑、大寬容」。就老子經文來印證:「敦兮其若樸」《老子一五》「大丈夫處其厚不居其薄」《老子三八》;如「謙卑」即「善下」(江海所以為百谷王者,以其善下之)《老子六六》;如「知常容,容乃公」《老子一六》。
最可貴的是道教的「無爭」與「包容性」的道義,雖發源於中國,因其具有「無排他性」的特質,而儒、釋二教又與道教道義相近,且不相衝突,並可互補,乃得在中國人的社會內兼融發展。蓋道是指萬物具有「生、畜、形、成」四種層次;則道具有創造性而創生萬物,並內在於萬物而形成其本性,毫無佔有性,讓萬物自發性的生長成熟。道這個自發性,不僅是道所擁有的特有精神,也是老子哲學之基本精神。道創生萬物之後,就給予保護,並不加干涉,而任其自然成長。
老子是從自然界的原理來析述宇宙之形成及主宰,並避開神或上帝等另外一個存在來創造宇宙萬物,因為追根究柢,神或上帝是怎麼來的,難免會有疑問。現在對於宇宙之形成因素,科學家尚不清楚,所以只好相信有一個神、多種神或唯一的上帝來創造,這一説法宗教家要你不要提出疑問一定要相信。但老子認為這是混然形成的,並獨立於萬物之上而永久不變,它是迴圈運行于宇宙之中,永不止息,而為天地萬物的根源,這就是道。因此道之創造萬物並無意識,也無特殊目的,也不主宰,道既是大公無私,「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」「重積德則無不克,無不克則莫知其極」《老子五九》,故謂:「生而不有,為而不恃,長而不宰,是謂玄德。」
回顧歷史,古今中外,人類無不受「爭權奪利」的邪惡思想所主宰,所謂「歷史偉人」,在老子的眼中,他們是「服文采,帶利劍,厭飲食,財貨有餘,所以稱為盜誇,非道也哉。」《老子五三》以最近的二次大戰為例,希特勒的胡作非為,殺戮猶太民族達六百萬人,而日本好戰軍閥發動侵略戰爭,蹂躪中國及東南亞百姓,到處燒殺淫掠,無辜人民為逃避迫害,遭遇妻離子散,台灣因被殖民統治不幸也遭受牽連,這種違背天道自然的道理,最後這兩國也都遭遇天譴,如《老子三○》「其事好還」,終被報復而弄得國破家毀,人亡物變,看其戰後的狼狽,能不悽愴於心。
從中國數千年的歷史上言,王道與霸道孰優孰劣的問題,一向為世人所爭議,如從統治的功用上著眼,霸道的成就較快而明顯,王道的成就緩慢而不顯著;但論持久,周王朝長達八百載,至於具有奉行霸道代表性的秦朝,則時間短暫,以秦昭王起用名將白起出兵攻韓魏就斬殺敵兵24萬,其後又攻取70幾個城池,在長平之役活埋趙國軍隊45萬人,但最後白起被昭王賜劍自刎而死。秦孝公時任用商鞅變法,講霸道採嚴刑峻罰的功利政策,使秦國富強,達到路不拾遺,夜不閉戶。但是商鞅、吳起、李斯等人,雖以霸道起家,這些人也都在霸道的統治下被殺身亡。到秦始皇雖兵驍將勇,統一六國,且依《漢書》記載,秦始皇「躬操文墨,晝斷獄,夜理書,自程決事,日縣石之一」(他親自執持筆墨,白天裁決訟案,夜晚處理文書,他自定分量以處理政事,每天批閱文書的分量約120斤重)。這樣認真勤奮的皇帝,死後加上秦二世胡亥到子嬰,總共才15年就敗在手無寸鐵的農民陳勝、吳廣揭竿而起的號召。今天的世局與當年戰國時代的合縱連橫情況類似,如各國能拋棄霸道功利,尊道貴德,秉持「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」《老子二五》之原則,各國就以「和諧共生」為主旨,放棄爭相研發新式武器,代之而起的藉新科技之發明,以造福人群,則人類的幸福將有如身處天堂。
因此道家思想確實是救世之明燈,二千多年來被荒廢棄置,反為外國學者捧為人類共同之學術遺産,殊值可惜,如今乘此次在湖南衡陽舉辦之國際道教論壇,將偉大之老子道德經思想及呂祖無爭之主張,推廣至世界文史哲學術界,由這些文史哲學泰斗帶頭領導各國政要,了解老子思想的博大精深,才是我們舉辦此次會議之目的。
台灣雖然地處東南亞之島嶼,但一向重視道家文化,道教信仰在台灣也相當普及而盛行。所有道教文化均集中於此,各國道教學者絡繹不絕的赴臺取經,可謂是世界道教學術中心。台北指南宮于一九八九年,在「無中生有」的條件下,創辦了中華道教學院,在其門上挂有香江青松觀侯寶垣總觀長所題贈的書法「尊道貴德」的匾額。本學院因地處政治大學宗教研究所之旁,如能獲得大家贊同,本宮願任推廣道教文化之學術推手,至望和平崛起的中國能將道教之優良文化普及於世界各角落,讓世界都能共同推廣道學文明,創造世界和平,以達成和諧共生之目標。
高忠信 台灣指南宮主任委員中華道教學院院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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